紐約時報:美國分裂動蕩之際,特朗普仍在煽風點火

36

如今的動蕩生動展現了特朗普的領導風格:他把自己塑造成一個尋求沖突而非和解的人,他是鬥士,不是和事佬。 2020年是美國社會結構受損的一年,累積起來的痛苦對美國和美國人民造成了極大的傷害。但在某種程度上,特朗普已成為了美國兩極分化的標志,而不是修複者。

 

華盛頓——在一個飽受疾病和經濟崩潰打擊,因封鎖甚至是口罩問題而分裂,如今又因種族問題而動蕩、處於緊張狀態的國家,特朗普總統的第一反應是找個人來鬥一鬥。
上周,美國已有10萬人死於大流行,4000萬人失業,多個城市因警察殺死一名已被制伏的黑人的殘忍事件而陷入火場。但特朗普攻擊的對象包括中國、世界衞生組織、科技公司巨頭、前總統貝拉克·奧巴馬(Barack Obama)、一位有線電視臺主持人,以及一位遭暴亂蹂躪的城市的市長。

 
遇到這樣危機一觸即發的情況,其他總統都會努力給局勢降溫,特朗普卻在玩火。他咆哮著沖進各種混戰,鼓勵民眾起義反抗他自己的政府推動的公共衞生措施;對一名批評者拋出捏造的謀殺指控;指責他的前任犯下了未指明的罪行;發誓打擊一個激怒了他的社交媒體公司;然後似乎還在威脅對明尼阿波利斯的局面採取以暴制暴的做法。


喬治·弗洛伊德(George Floyd)被殺後,多座城市爆發了街頭抗議,其中一些引發了與警方的沖突,特朗普沒有呼籲人們保持冷靜。相反,在一系列推文和周六對記者發表的評論中,他將騷亂歸咎於民主黨人,呼籲「自由派的州長和市長」對人群「強硬起來」,威脅要使用「我們的軍隊的無限力量」進行幹預,甚至建議自己的支持者發起反示威行動。
周六,騷亂連續第二個晚上來到特朗普的家門口,數百人在白宮附近的街道抗議弗洛伊德之死和總統的回應。盡管大多數人都很平靜,高喊著「黑人的命也是命」和「沒有和平,沒有公正」,但也有一些人噴塗關於特朗普的污穢笑話,點燃小團火燄,放鞭炮,向特勤局和美國公園警察(United States Park Police)扔磚頭、瓶子和水果,警察則以辣椒噴霧回應。
身著迷彩服的國民警衞隊列隊穿過附近的拉斐特廣場,與此同時,警方封鎖了總統官邸周圍的幾個街區。一個男人大步穿過街道高呼,「革命的時候到了!」白宮被頭戴鋼盔、身穿防暴裝備、躲在塑料盾牌後面的警察圍繞,這樣的畫面加劇了國家分裂的印象。
特朗普稱贊特勤局「非常酷」、「非常專業」,但他抨擊身為民主黨的華盛頓市長周五晚上沒有提供市警前來幫助,市長否認了這一點。雖然各地州長和市長們都敦促克制,但特朗普似乎更傾向於嘲弄抗議者,揚言如果他們試圖進入白宮,就會遭遇暴力。
「一大群人,有專業組織,但沒有人能夠闖進圍欄,」周六早上,總統在Twitter上寫道。「如果他們闖進來,迎接他們的會是我見過的最兇殘的狗和最厲害的武器。到時候他們少說也得落個重傷。很多特勤局特工正在待命。」
他建議自己的支持者周六也來到白宮,這意味著在他的家門口有可能發生沖突。「今晚,我明白,白宮會是一個MAGA之夜嗎???」他在Twitter上寫道,MAGA是他的第一次競選的口號「恢複美國偉大榮光」(Make America Great Again)的縮寫。
當後來被問及這條推文時,他否認那是在鼓勵自己的支持者實施暴力。「他們愛非裔美國人,」他說。「他們愛黑人。MAGA愛黑人。」然而,到了晚上,特朗普的支持者沒有出現在白宮外的人群中。
華盛頓市長穆麗爾·E·鮑澤(Muriel E. Bowser)周六上午做出尖銳回應,稱她領導的警察局將保護華盛頓的所有人,包括總統在內,到周六晚間,她手下的大量警員已經在白宮周圍執勤。
但她稱總統是分裂的來源。「他躲在圍欄後面,驚恐萬分/孤家寡人,而我則在支持經历數百年制度性種族主義的人們,在喬治·弗洛伊德遇害後,和平地行使第一修正案權利,」她寫道。「沒有兇殘的狗和厲害的武器。只有一個嚇壞了的人。驚恐萬分/孤家寡人……」
經過了上午的猛烈抨擊之後,當天晚些時候,特朗普又試圖重新調整自己的論調,SpaceX火箭發射後,他在肯尼迪航天中心發表演講,一開始就提到街頭的騷亂,顯然是想緩和自己好鬥的語氣。
「我理解人們的痛苦,」他說。「我們支持和平抗議者的權利,我們聽取他們的請求。但是,我們城市街頭出現的這些與正義或和平無關。對喬治·弗洛伊德的緬懷正在被暴徒、搶劫者和無政府主義者玷污。」
這樣的動蕩時期生動地展現了這位總統的領導風格。從掌權之初,特朗普就把自己塑造成一個尋求沖突而非和解的人,他是鬥士,不是和事佬。這吸引了相當一部分公眾,他們認為這位總統願意挑戰根深蒂固、享有特權的掌權派。
但是,危險的公共健康狀況、經濟危機和如今的種族危機,這一切交織在一起,考驗著他的策略,讓他在距離大選僅剩幾個月的時候還在艱難地尋找自己的立足點。目前的民調顯示,他在大選中處於落後。
「總統似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脫離、更漠視這個國家正在經历的艱難現實,」佛羅裡達州前共和黨國會議員卡洛斯·柯貝洛(Carlos Curbelo)說,他一直是特朗普的批評者。「在美國迫切需要療愈的時刻,總統卻一心一意同他眼中的對手進行瑣碎的個人鬥爭。」
當然,對於任何一位總統來說,這樣的時刻也堪稱挑戰。這是充滿創傷的一年,一開始感覺就像1998年的彈劾事件,然後仿佛重現了1918年的大流行,再加上1929年毀滅性的經濟災難。現在1968年的深刻社會動蕩也開始重演。
公平地說,事實證明,2020年是美國社會結構受損的一年,累積起來的痛苦對美國和美國人民造成了極大的傷害。但在某種程度上,特朗普已經成為了美國兩極分化的標志,而不是它的修複者。
「我每天都在思考,一個社會為甚麼會分解,是怎麼分解的,我們能做些甚麼來阻止這個過程,」紐約大學(New York University)研究總統的历史學家蒂莫西·納夫塔利(Timothy Naftali)說,「這些天的災難不僅僅和特朗普有關。他只是一個惡毒的騙子,全靠利用我們的弱點為生。」
美國不僅遭遇了新冠病毒大流行,還遭遇了大蕭條以來最嚴重的經濟災難。這兩場危機開始之時,就算有過團結一致的決心,也很快就煙消雲散,演變為另一場文化沖突。從何時開始以何種方式重新開放社會,到是否要在公共場合戴口罩,總統把一切都變成新的黨派之爭,而不是達成共識的源頭。
當新冠病毒導致的死亡人數超過10萬人時,特朗普沒有領導全國哀悼,只是在白宮降了旗,發了一條推;並且只在被問及此事的時候,才在鏡頭前匆匆發表評論。他沒有就恢複日常生活的最佳和最安全方式尋求一致,而是威脅要將那些阻止禮拜場所重新擠滿人的州長「撤職」。
「要想在危機關頭領導國家,白宮該做的遠不止在社交媒體上發表不負責任的威脅,」霍夫斯特拉大學(Hofstra University)的彼得·S·卡利科美國總統研究中心(Peter S. Kalikow Center for the Study of the American Presidency)主任米納·博斯(Meena Bose)說,
明尼阿波利斯騷亂的導火索是一名警察跪在弗洛伊德的脖子上近9分鐘,後者大聲呼喊自己無法呼吸。這名警察已經被控謀殺。特朗普對此事的最初反應,突顯出他面對全國性挑戰時的本能。他威脅要派兵,在周五早上寫道,「有打砸,就會有開槍。」
只是在遭到一連串的批評後,他才試圖解釋,並在13小時後發布一條新推文,表示他的意思僅僅是「搶劫導致街上的人開槍」。
他說:「我不希望這種情況發生,這就是昨晚表達的意思。」重新措辭似乎沒能說服幾個人,更不用說他的批評者了。
最初的開槍推文甚至令特朗普的一些慣常盟友都感到不安。電視和廣播節目主持人傑拉爾多·裡維拉(Geraldo Rivera)經常去特朗普的佛羅裡達馬阿拉歌莊園和總統會面,他譴責這一資訊的「魯莽」,並呼籲總統「對自己進行自我審查」。

「省省吧,這是甚麼呀,六年級小學生嗎?」裡維拉在福克斯新聞上說。「你不要火上澆油了。你這根本不是在安撫。」他還說:「他所做的只是削弱他自己。」
但是許多總統的捍衞者不認為他對危機處置不當,並提出民主黨和新聞媒體應為從明尼阿波利斯蔓延到紐約、亞特蘭大、華盛頓、路易斯維爾、波特蘭和其他城市街頭動蕩負責。
「那些即將遭受上億美元財產損失和嚴重傷亡的城市,」 特朗普的私人律師、前紐約市市長魯道夫·W·朱利安尼(Rudolph W. Giuliani)周五晚上在Twitter上寫道。「都是以民主黨為主的對罪犯友好的城市。這就是選民主黨的下場。」
前紐約市警察局長伯納德·B·凱裡克(Bernard B. Kerik)今年早些時候被特朗普赦免稅務欺詐罪。他在Twitter上進一步擴展了這一觀點:「這些被無政府主義者占領的城市,都是犯罪率、謀殺率和貧困率最高的、由左翼民主黨人管理的城市,這並不奇怪,」他在Twitter上寫道。「他們平常就管不好自己的城市,怎麼能指望他們去對付這些?」
特朗普上周轉發了一段支持者的視頻,視頻中說「唯一的好民主黨人是死民主黨人」(盡管該支持者堅持認為他表達的是政治意義上的死亡),延續了周六的主題。
在樓上看到窗外的人群,特朗普拿起行動電話,再次抨擊明尼阿波利斯的「民主黨市長」沒有做出更強硬的應對,並呼籲紐約動用警力對付人群。「讓『最優秀的紐約人』去發揮。」他寫道。「沒有人比他們更好,但是你得放手讓他們去做事!」